站點公告:
微信公眾號gxdmw_com
目前已有:貼子75084篇;會員55985個,當前在線532個;
高校動漫網 首頁 校園 校園熱點 校園視野 查看內容

《大學》全文、注釋、譯文、讀解

2019-6-18 10:35| 發布者: tgvbjkk| 查看: 640| 評論: 2

摘要: 【原文】大學之道(1),在明明德(2),在親民(3),在止于至善。知止(4)而后有定;定而后能靜;靜而后能安;安而后能慮;慮而后能得(5)。物有本末,事有終始。知所先后,則近道矣。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,先治其國;欲 ...

【原文】

大學之道(1),在明明德(2),在親民(3),在止于至善。知止(4)而后有定;定而后能靜;靜而后能安;安而后能慮;慮而后能得(5)。物有本末,事有終始。知所先后,則近道矣。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,先治其國;欲治其國者,先齊其家(6);欲齊其家者,先修其身(7);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;欲正其心者,先誠其意;欲誠其意者,先致其知(8);致知在格物(9)。物格而后知至;知至而后意誠;意誠而后心正;心正而后身修;身修而后家齊;家齊而后國治;國治而后天下平。自天子以至于庶人(10),壹是皆以修身為本(11)。其本亂而未治者否矣(12)。其所厚者薄,而其所薄者厚(13),未之有也(14)!

【注釋】

(1)大學之道:大學的宗旨。“大學”一詞在古代有兩種含義:一是“博學”的意思;二是相對于小學而言的“大人之學”。古人八歲人小學,學習“灑掃應對進退、禮樂射御書數”等文化基礎知識和禮節;十五歲人大學,學習倫理、政治、哲學等“窮理正心,修己治人”的學問。所以,后一種含義其實也和前一種含義有相通的地方,同樣有“博學”的意思。”道“的本義是道路,引申為規律、原則等,在中國古代哲學、政治學里,也指宇宙萬物的本原、個體,一定的政治觀或思想體系等,在不同的上下文環境里有不同的意思。

(2)明明德:前一個“明”作動詞,有使動的意味,即“使彰明”,也就是發揚、弘揚的意思。后一個“明”作形容詞,明德也就是光明正大的品德。

(3)親民:根據后面的“傳”文,“親”應為“新”,即革新、棄舊圖新。親民,也就是新民,使人棄舊圖新、去惡從善。

(4)知止:知道目標所在。

(5)得:收獲。

(6)齊其家:管理好自己的家庭或家族,使家庭或家族和和美美,蒸蒸日上,興旺發達。

(7)修其身:修養自身的品性。

(8)致其知:使自己獲得知識。

(9)格物:認識、研究萬事萬物。

(10)庶人:指平民百姓。

(11)壹是:都是。本:根本。

(12)末:相對于本而言,指枝末、枝節。

(13)厚者薄:該重視的不重視。薄者厚:不該重視的卻加以重視。

(14)未之有也:即未有之也。沒有這樣的道理(事情、做法等)。

【譯文】

大學的宗旨在于弘揚光明正大的品德,在于使人棄舊圖新,在于使人達到最完善的境界。知道應達到的境界才能夠志向堅定;志向堅定才能夠鎮靜不躁;鎮靜不躁才能夠心安理得;心安理得才能夠思慮周祥;思慮周祥才能夠有所收獲。每樣東西都有根本有枝未,每件事情都有開始有終結。明白了這本末始終的道理,就接近事物發展的規律了。古代那些要想在天下弘揚光明正大品德的人,先要治理好自己的國家;要想治理好自己的國家,先要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;要想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,先要修養自身的品性;要想修養自身的品性,先要端正自己的心思;要想端正自己的心思,先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誠;要想使自己的意念真誠,先要使自己獲得知識;獲得知識的途徑在于認識、研究萬事萬物。通過對萬事萬物的認識、研究后才能獲得知識;獲得知識后意念才能真誠;意念真誠后心思才能端正;心思端正后才能修養品性;品性修養后才能管理好家庭和家族;管理好家庭和家族后才能治理好國家;治理好國家后天下才能太平。上自國家元首,下至平民百姓,人人都要以修養品性為根本。若這個根本被擾亂了,家庭、家族、國家、天下要治理好是不可能的。不分輕重緩急,本末倒置卻想做好事情,這也同樣是不可能的!

【讀解】

這里所展示的,是儒學三綱八目的追求。所謂三綱,是指明德、新民、止子至善。它既是《大學》的綱領旨趣,也是儒學“垂世立教”的目標所在。所謂八目,是指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。它既是為達到“三綱”而設計的條目工夫,也是儒學為我們所展示的人生進修階梯。縱覽四書五經,我們發現,儒家的全部學說實際上都是循著這三綱八目而展開的。所以,抓住這三綱八目你就等于抓住了一把打開儒學大門的鑰匙。循著這進修階梯一步一個腳印,你就會登堂入室,領略懦學經典的奧義。就這里的階梯本身而言,實際上包括“內修”和“外治”兩大方面:前面四級“格物、致知,誠意、正心”是“內修”;后面三綱“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”是“外治”。而其中間的“修身”一環,則是連結“年修”和“外治”兩方面的樞紐,它與前面的“內修”項目連在一起,是“獨善其身”;它與后面的“外治”項目連在一起,是“兼善天下”。兩千多年來,一代又一代中國知識分子“窮則獨善其身,達則兼善天下”(《孟子·盡心下》),把生命的歷程鋪設在這一階梯之上。所以,它實質上已不僅僅是一系列學說怯質的進修步驟,而是具有濃厚實踐色彩的人生追求階梯了。它鑄造了一代又一代中國知識分子的人格心理,時至今日,仍然在我們身上發揮著潛移默化的作用。不管你是否意識明確,不管你積極還是消極,“格、致、誠、正,修、齊、治、平”的觀念總是或隱或顯地在影響看你的思想,左右著你的行動,使你最終發現,自己的人生歷程也不過是在這儒學的進修階梯上或近或遠地展開。事實上,作為中國知識分子,又有幾人是真正出道入佛的野鶴閑云、隱逸高士呢?說到底,依然是十人九儒,如此而已。

【原文】

《康誥》(1)曰:“克明德。”(2)《大甲》(3)曰:“顧(讠是)天之明命。”(4)《帝典》(5)曰:“克明峻德。”(6)皆自明也。(7)

【注釋】

(1)康浩:《尚書·周書》中的一篇。《尚書》是上古歷史文獻和追述古代事跡的一些文章的匯編,是”五經”之一,稱為“書經”。全書分為《虞書》、《夏書》、《商書》、《周書》四部分。

(2)克:能夠。

(3)大甲:即《太甲》,《尚書·商書》中的一篇。

(4)顧:思念。是:此。明命:光明的稟性。

(5)帝典:即《堯典》,《尚書·虞書》中的一篇。

(6)克明峻德:《堯典》原句為“克明俊德”。俊:與“峻”相通,意為大、崇高等。

(7)皆:都,指前面所引的幾句話。

【譯文】

《康誥》說:“能夠弘揚光明的品德。”《太甲》說:“念念不忘這上天賦予的光明稟性。”《堯典》說:“能夠弘揚崇高的品德。”這些都是說要自己弘揚光明正大的品德。

【讀解】

這是“傳”的第一章,對“經”當中“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”一句進行引證發揮,說明弘揚人性中光明正大的品德是從夏、商、周三皇五帝時代就開始強調了的,有書為證,而不是我們今天別出心裁,標新立異的產物。《三字經》說:“人之初,性本善;性相近,習相遠;茍不教,性乃遷。”也就是說,人的本性生來都是善良的,只不過因為后天的環境影響和教育才導致了不同的變化,從中生出許多惡的品質。因此,儒家的先賢們強調后天環境和教育的作用,在作為“四書五經”之首的《大學》一篇里開宗明義,提出“大學”的宗旨就在于弘揚人性中光明正大的品德,使人達到最完善的境界。以我們今天的眼光來看,“在明明德”就是加強道德的自我完善,發掘、弘揚自己本性中的善根,而摒棄邪惡的誘惑。從這個意義上說,無論是西方基督教的“懺悔”,東方佛教的“修行”,還是列夫·托爾斯秦式的“道德自我完善”,毛澤東式的“狠斗私字一閃念”,乃至于我們今天所倡導的“五講四美三熱愛”、“培養四有新人”等等,都是“在明明德”,以弘揚人性中光明正大的品德為目的。

【原文】

湯之,《盤銘》(1)曰:“茍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。”(2)《康誥》曰:“作新民。”(3)《詩》曰:“周雖舊邦,其命維新。”(4)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。(5)

【注釋】

(1)湯:即成湯,商朝的開國君主。盤銘:刻在器皿上用來警戒自己的箴言。這里的器皿是指商湯的洗澡盆。

(2)茍:如果。新:這里的本義是指洗澡除去身體上的污垢,使身體煥然一新,引申義則是指行精神上的棄舊圖新。

(3)作:振作,激勵。新民:即“經”里面說的“親民”,實應為“新民”。意思是使新、民新,也就是使人棄舊圖新,去惡從善。

(4)“《詩曰》”句:這里的《詩》指《詩經.大雅.文王》。周,周朝。舊邦,舊國。其命,指周朝所稟受的天命。維:語助詞,無意義。

(5)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:所以品德高尚的人無處不追求完善。是故,所以。君子,有時候指貴族,有時指品德高尚的人,根據上下文不同的語言環境而有不同的意思。

【譯文】

商湯王刻在洗澡盆上的箴言說”如果能夠一天新,就應保持天天新,新了還要更新。”《康誥》說:“激勵人棄舊圖新。”《詩經》說,“周朝雖然是舊的國家,但卻稟受了新的天命。”所以,品德高尚的人無處不追求完善。

【讀解】

如果說“在明明德”還是相對靜態地要求弘揚人性中光明正大的品德的話,那么,“茍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”就是從動態的角度來強調不斷革新,加強思想革命化的問題了。“茍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”被刻在商湯王的洗澡盆上,本來是說洗澡的問題:假如今天把一身的污垢洗干凈了,以后便要天天把污垢洗干凈,這樣一大一大地下去,每人都要堅持。引申出來,精神上的洗禮,品德上的修煉,思想上的改造又何嘗不是這樣呢?這使人想到基督教的每日懺悔,使人聯想到女作家楊絳把她那本寫“干校”生活的書起名為“洗澡”。精神上的洗澡就是《莊子·知北游》所說的“澡雪而精神”,《禮記·儒行》所說的“澡身而浴德”。話說回來,“茍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”無論如何展示的是一種革新的姿態,驅動人們棄舊圖新。所以,你不僅可以像商湯王一樣把它刻在洗澡盆上,而且也可以把它刻在床頭、案頭,使它成為你的座右銘。

【原文】

《詩》云:“邦畿千里,惟民所止。”(1)《詩》云:“緡蠻黃鳥,止于丘隅(2)。”子日:“于止,知其所止,可以人而不如鳥乎!”《詩》云:“穆穆文王,於緝熙敬止(3)!”為人君,止于仁;為人臣,止于敬;為人子,止于孝;為人父,止于慈;與國人交,止于信。《詩》云:“瞻彼淇澳,綠竹猗猗。有斐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瑟兮(亻閑)兮,赫兮喧兮。有斐君子,終不可(讠宣)(4)兮!”如切如磋者,道學也(5);如琢如磨者,自修也;瑟兮(亻閑)兮者,恂栗也(6);赫兮喧兮者,威儀也;有斐君子,終不可(讠宣)兮者,道盛德至善,民之不能忘也。《詩》云:“於戲!前王不忘(7)。”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,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,此以沒世不忘也。

【注釋】

(1)邦畿千里,惟民所止:引自〈詩經·商頌·玄鳥》。邦畿(ji),都城及其周圍的地區。止,有至、到、停止、居住、棲息等多種含義,隨上下文而有所區別。在這句里是居住的意思。

(2)緡蠻黃鳥,止于丘隅:引自〈詩經·小雅·綿蠻〉。緡蠻,即綿蠻,鳥叫聲。隅,角落。止,棲息。

(3)“穆穆”句:引自《詩經·大雅·文玉》。穆穆,儀表美好端莊的樣子。於(wu),嘆詞。緝,繼續。熙,光明。止,語助詞,無意義。

(4)《詩》云:這幾句詩引自《詩經·衛風·淇澳》。淇,指淇水,在今河南北部。澳(yu)水邊。斐,文采。瑟兮(亻閑)(xian)兮,莊重而胸襟開闊的樣子。赫兮喧兮,顯耀盛大的樣子。(讠宣),《詩經》原文作“(讠爰)”,遺忘。

(5)道:說、言的意思。

(6)恂栗:恐懼,戒懼。

(7)於戲!前王不忘:引自《詩經·周頌·烈文》。於戲(wuhu):嘆詞。前王:指周文王、周武王。

(8)此以:因此。沒世:去世。

【譯文】

《詩經》說:“京城及其周圍,都是老百姓向往的地方。”《詩經》又說:“‘綿蠻’叫著的黃鳥,棲息在山岡上。”孔子說:“連黃鳥都知道它該棲息在什么地方,難道人還可以不如一只鳥兒嗎?”《詩經》說:“品德高尚的文王啊,為人光明磊落,做事始終莊重謹慎。”做國君的,要做到仁愛;做臣子的,要做到恭敬;做子女的,要做到孝順;做父親的,要做到慈愛;與他人交往,要做到講信用。《詩經》說:“看那淇水彎彎的岸邊,嫩綠的竹子郁郁蔥蔥。有一位文質彬彬的君子,研究學問如加工骨器,不斷切磋;修煉自己如打磨美玉,反復琢磨。他莊重而開朗,儀表堂堂。這樣的一個文質彬彬的君子,真是令人難忘啊!”這里所說的“如加工骨器,不斷切磋”,是指做學問的態度;這里所說的“如打磨美玉,反復琢磨”,是指自我修煉的精神;說他“莊重而開朗”,是指他內心謹慎而有所戒懼;說他“儀表堂堂”,是指他非常威嚴;說“這樣一個文質彬彬的君子,可真是令人難忘啊!”是指由于他品德非常高尚,達到了最完善的境界,所以使人難以忘懷。《詩經》說:“啊啊,前代的君王真使人難忘啊!”這是因為君主貴族們能夠以前代的君王為榜樣,尊重賢人,親近親族,一般平民百姓也都蒙受恩澤,享受安樂,獲得利益。所以,雖然前代君王已經去世,但人們還是永遠不會忘記他們。

【讀解】

這一段發揮“在止于至善”的經義。首先在于“知其所止”,即知道你應該停在什么地方,其次才談得上“止于至善”的問題。俗語說:“人往高處走,水往低處流。”鳥兒尚且知道找一個棲息的林子,人怎么可以不知道自己應該落腳的地方呢?所以,“邦畿千里,惟民所止。”大都市及其郊區古來就是人們向往而聚居的地方。但這還只是身體的“知其所止”,不是經義的所在。經義的所在是精神的“知其所止”,也就是“在止于至善”。要達到這“至善”的境界,不同的人,不同的身分有不同的努力方向,而殊途同歸,最后要實現的,就是通過“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”的研修而達到“盛德至善,民之不能忘也!”成為流芳百世的具有完善人格的人。這當然是一種理想主義的英雄主義的教育:渴望不朽,崇尚偉大,追求完善。對于一般讀者,尤其是當今讀者來說,這種要求似乎過于理想化,過于遠距離了。倒是回過頭來說到“知其所止”,對于我們來說,仍具有較深的啟發意義。“知其所止”,也就是知道自己應該“止”的地方,找準自己的位置,這一點,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。天地悠悠,過客匆匆,多少人隨波逐流,終其一生而不知其所止,尤其是當今時代,生活的誘惑太多,可供的機會太多,更給人們帶來了選擇的困惑。比如說,在過去的時代,“萬般皆下品,惟有讀書高。”讀書人心態平衡,或許還“知其所止”,知道自己該干什么。可是,進入市場經濟時代后,所謂“下海”的機會與誘惑重重地叩擊著人們的心扉,讀書人被推到了生活的十字路口:何去何從?所止何處?使不少人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了——精神的流浪兒無家可歸。以至于出現了教授賣大餅之類的畸形社會現象。其實,《大學》本身說得好:“為人君,止于仁;為人臣,止于敬;為人子,止于孝;為人父,止于慈;與國人交,止于信。”不同的身分,不同的人有不同的“所止”,關鍵在于尋找最適合自身條件,最能揚長避短的位置和角色——“知其所止”。這才是最最重要的。這樣一來,教授當然也就不會去賣大餅了!

【原文】

子曰:“聽訟,吾猶人也,必也使無訟乎!”(1)無情者不得盡其辭(2)。大畏民志(3)。此謂知本。

【注釋】

(1)“子曰”句:引自《論語·顏淵》。聽訟,聽訴訟,即審案子。猶人,與別人一樣。

(2)無情者不得盡其辭:使隱瞞真實情況的人不能夠花言巧語。

(3)民志:民心,人心。

【譯文】

孔子說:“聽訴訟審理案子,我也和別人一樣,目的在于使訴訟不再發生。”使隱瞞真實情況的人不敢花言巧語,使人心畏服,這就叫做抓住了根本。

【讀解】

這一段以孔子談訴訟的話來闡發“物有本末,事有終始”的道理,強調凡事都要抓住根本。審案的根本目的是使案子不再發生,這正如“但愿世間人無病,何愁架上藥生塵”的道理一樣。

審案和賣藥都只是手段,或者說是“末”,使人心理畏服不再犯案和增強體質不再生病才是目的,或者說才是“本”。

說到底,是一個教化與治理的問題,教化是本,治理是末。正是由此出發,我們才能夠理解《大學》強調以修身為本,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都只是末的道理。

本末的關系如此,終始的因果也一樣。從哲學命題的角度來看,本末是本質論,終始是發展觀,千古哲學的兩大范疇在《大學》這篇儒學的入門讀物中以輕輕巧巧的八個字對仗而出:“物有本末,事有終始。”再以八個字加以干凈利落的解決:“知所先后,則近道矣!”真是語言極度簡潔而蘊含無比深刻,顯出“經”的本色。

【原文】

所謂致知在格物者(1),言欲致吾之知,在即物而窮其理也(2)。蓋人心之靈莫不有知,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,惟于理有未窮(3),故其知有不盡也。是以《大學》始教,必始學者即凡天下之物,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(4),以求至乎其極。至于用力之久,而一旦豁然貫通焉,則眾物之表里精粗無不到,而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。此謂物格,此謂知之至也。

【注釋】

(1)這一章的原文只有“此謂知本。此謂知之至也”兩句。朱熹認為,”此謂知本”一句是上一章的衍文,”此謂知之至也”一句前面又缺了一段文字。所以,朱熹根據上下文關系補充了一段文字,這里所選的,就是朱熹補充的文字。

(2)即:接近,接觸。窮:窮究,徹底研究。

(3)未窮:未窮盡,未徹底。

(4)益:更加。

【譯文】

說獲得知識的途徑在于認識、研究萬事萬物,是指要想獲得知識,就必須接觸事物而徹底研究它的原理。人的心靈都具有認識能力,而天下萬事萬物都總有一定的原理,只不過因為這些原理還沒有被徹底認識,所以使知識顯得很有局限。因此,《大學》一開始就教學習者接觸天下萬事萬物,用自己已有的知識去進一步探究,以徹底認識萬事萬物的原理。經過長期用功,總有一天會豁然貫通,到那時,萬事萬物的里外巨細都被認識得清清楚楚,而自己內心的一切認識能力都得到淋漓盡致的發揮,再也沒有蔽塞。這就叫萬事萬物被認識、研究了,這就叫知識達到頂點了。

【讀解】

格物致知——通過對萬事萬物的認識、研究而獲得知識,而不是從書本到書本地獲得知識。這種認識論很具有實踐的色彩,打破了一般對儒學死啃書本的誤解。

“格物致知”在宋以后成了中國哲學中的一個重要范疇,到清朝未年,“格致”(即“格物致知”的省稱)又成了對聲光化電等自然科學部門的統稱。

這說明“格物致知”的深刻影響。

事實上,時至今日,當我們說到知識的獲取時,仍離不開“格物致知”這一條途徑。因為,它不是說的“秀才不出門,全知天下事。”而是說的“‘你要知道梨子的滋味,你就得變革梨子,親口吃一吃。”(毛澤東《實踐論》語)

簡言之,“格物致知”把我們引向萬事萬物,引向實踐,引向“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”和“實踐是認識的唯一源泉。”

【原文】

所謂誠其意者(1),毋(2)自欺也。如惡惡臭(3),如好好色(4),此之謂自謙(5)。故君子必慎其獨也(6)!

小人閑居(7)為不善,無所不至,見君子而后厭然(8),掩(9)其不善,而著(10)其善。人之視己,如見其肺肝然,則何益矣。此謂誠于中(11),形于外。故君子必慎其獨也。

曾子曰:“十目所視,十手所指,其嚴乎!”富潤屋(12),德潤身(13),心廣體胖(14)。故君子必誠其意。(傳6)

【注釋】

(1)其意:使意念真誠。

(2)毋:不要。

(3)惡(wu)惡(e)臭(xiu):厭惡腐臭的氣味。臭,氣味,較現代單指臭(chou)味的含義寬泛。

(4)好(hao)好(hao)色:喜愛美麗的女子。好(hao)色,美女。

(5)謙(qian):通“謙”,心安理得的樣子。

(6)慎其獨:在獨自一人時也謹慎不茍。

(7)閑居:即獨處。

(8)厭然:躲躲閃閃的樣子。

(9)掩:遮掩,掩蓋。

(10)著:顯示。

(11)中:指內心。下面的“外”指外表。

(12)潤屋:裝飾房屋。

(13)潤身:修養自身。

(14)心廣體胖(pan):心胸寬廣,身體舒泰安康,胖,大,舒但。

【譯文】

使意念真誠的意思是說,不要自己欺騙自己。要像厭惡腐臭的氣味一樣,要像喜愛美麗的女人一樣,一切都發自內心。所以,品德高尚的人哪怕是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,也一定要謹慎。

品德低下的人在私下里無惡不作,一見到品德高尚的人便躲躲閃閃,掩蓋自己所做的壞事而自吹自擂。殊不知,別人看你自己,就像能看見你的心肺肝臟一樣清楚,掩蓋有什么用呢?這就叫做內心的真實一定會表現到外表上來。所以,品德高尚的人哪怕是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,也一定要謹慎。

曾子說:“十只眼睛看著,十只手指著,這難道不令人畏懼嗎?!”

財富可以裝飾房屋,品德卻可以修養身心,使心胸寬廣而身體舒泰安康。所以,品德高尚的人一定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誠。

【讀解】

要做到真誠,最重要,也是最考驗人的一課便是“慎其獨”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也謹慎,簡而言之,就是人前人后一個樣。人前真誠,人后也真誠,一切都發自肺腑,發自內心,發自我全部的感官,就像手腳長在我自己身上一樣自然自如,一樣真實無欺,而不是誰外加于我的“思想改造”,外加于我的清規戒律。

這是從正面來說。

從反面來說,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。”自欺欺人,掩耳盜鈴,總有東窗事發的一天。

說到這里,在市場經濟時代,金錢誘惑滾滾而來,政府反腐倡廉,“慎其獨”是不是也應該作為公務員們必修的一課呢?

須知,金玉滿堂,并不能保得你心情舒暢,身體安康,倒是那瘋破道人的《好了歌》唱得好:“終朝只恨聚無多,及到多時眼閉了。”所以,比裝修房屋(富潤屋)更重要的還是裝修你自己(德潤身),修養身心,做到心寬體胖。而要做到這一切,還得要回到那起始的一點去——君子必誠其意。

真誠做人,立身之本。

【原文】

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,身有所忿懥(1),則不得其正;有所恐懼,則不得其正;有所好樂,則不得其正;有所憂患,則不得其正。

心不在焉,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,食而不知其味。此謂修身在正其心。(傳7)

【注釋】

(1)身:程頤認為應為“心”。忿懥(zhl):憤怒。

【譯文】

之所以說修養自身的品性要先端正自己的心思,是因為心有憤怒就不能夠端正;心有恐懼就不能夠端正;心有喜好就不能夠端正;心有憂慮就不能夠端正。

心思不端正就像心不在自己身上一樣:雖然在看,但卻像沒有看見一樣;雖然在聽,但卻像沒有聽見一樣;雖然在吃東西,但卻一點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。所以說,要修養自身的品性必須要先端正自己的心思。

【讀解】

正心是誠意之后的進修階梯。

誠意是意念真誠,不自欺欺人。但是,僅僅有誠意還不行。因為,誠意可能被喜怒哀樂懼等情感支配役使,使你成為感情的奴隸而失去控制。

所以,在“誠其意”之后,還必須要“正其心”,也就是要以端正的心思(理智)來駕馭感情,進行調節,以保持中正平和的心態,集中精神修養品性。

這里需要注意的是,埋與情,正心和誠意不是絕對對立,互不相容的。朱嘉說:喜怒哀樂懼等都是人心所不可缺少的,但是,一旦我們不能自察,任其左右自己的行動,便會使心思失去端正。所以,正心不是要完全摒棄喜怒哀樂俱等情欲,不是絕對禁欲,而只是說要讓理智來克制、駕馭情欲,使心思不被情欲所左右,從而做到情理和諧地修身養性。

也就是說,修身在正其心不外乎是要心思端正,不要三心二意,不要為情所牽,“心不在焉,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,食而不知其味”。(這凡句后來成了成語和名言,用來生動地描繪那種心神不屬,思想不集中的狀態,是教書先生在課堂上批評學生的常用語言。)

這樣來理解,修身在正其心也就沒有什么神秘感了罷。

【原文】

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,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焉(1),之其所賤惡而辟焉,之其所畏敬而辟焉,之其所哀矜(2)而辟焉,之其所敖惰(3)而辟焉。故好而知其惡,惡而知其美者,天下鮮矣!故諺有之曰:“人莫知其子之惡,莫知其苗之碩(4)。”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。

【注釋】

(1)之:即“于”,對于。辟:偏頗,偏向。

(2)哀矜:同情,憐憫。

(3)敖:驕做。惰:怠慢。

(4)碩:大,肥壯。

【譯文】

之所以說管理好家庭和家族要先修養自身,是因為人們對于自己親愛的人會有偏愛;對于自己厭惡的人會有偏恨;對于自己敬畏的人會有偏向;對于自己同情的人會有偏心;對于自己輕視的人會有偏見。因此,很少有人能喜愛某人又看到那人的缺點,厭惡某人又看到那人的優點。所以有諺語說:“人都不知道自己孩子的壞,人都不滿足自己莊稼的好。”這就是不修養自身就不能管理好家庭和家族的道理。

【讀解】

在這里,修養自身的關鍵是克服感情上的偏私:正己,然后正人。

儒學的進修階梯由年向外展開,這里是中間過渡的一環。在此之前的格物。致知、誠意、正心都在個體自身進行,在此之后的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開始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,從家庭走向社會,從獨善其身轉向兼善天下。當然,其程序仍然是由內逐步外推:首先是與自身密切相關的家庭和家族,然后才依次是國家。天下。

正因為首先是與自身密切相關的家(家庭和家族),所以才有一個首當其沖的克服感情偏私的問題。

中國人常說:“家和萬事興。”

美國人說,“家是父親的王國,母親的世界,兒童的樂園。”

德國人說:“人無國王、庶民之分,只要家有和平,便是最幸福的人。”

法國人說得更好:“對于亞當而言,天堂是他的家;然而對于亞當的后裔而言,家是他們的天堂。”(伏爾泰語)

家是永恒的話題。

但是,如果你不排除偏私之見,修身正己以正人,你就不能管理好這個你所擁有的天堂和樂園,就會像有人所告誡的那樣:“壞家庭無法養育我們純潔的靈魂,倒有可能成為我們自掘的墓場。”

天堂不就變成地獄了嗎?

【原文】

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,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。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國:孝者,所以事君也;悌(1)者,所以事長也;慈(2)者,所以使眾也。

《康誥》曰:“如保赤子。”(3)心誠求之,雖不中(4),不遠矣。未有學養于而后嫁者也!

一家仁,一國興仁;一家讓,一國興讓;一人貪戾,一國作亂。其機(5)如此。此謂一言僨(6)事,一人定國。

堯舜(7)帥(8)天下以仁,而民從之;桀紂(9)帥天下以暴,而民從之。其所令反其所好,而民不從。是故君子有諸(10)己而后求諸人,無諸己而后非諸人。所藏乎身不恕(11),而能喻(12)諸人者,未之有也。故治國在齊其家。

《詩》云:“桃之夭夭,其葉蓁蓁。之子于歸,宜其家人。”(13)宜其家人,而后可以教國人。《詩》云:“宜兄宜弟”(14)宜兄宜弟,而后可以教國人。《詩》云:“其儀不忒,正是四國。”(15)其為父子兄弟足法,而后民法之也。此謂治國在齊其家。

【注釋】

(1)悌(ti):指弟弟應該絕對服從哥哥。

(2)慈:指父母愛子女。

(3)如保赤子:《尚書·周書·康誥》原文作“若保赤子。”這是周成王告誡康叔的話,意思是保護平民百姓如母親養護嬰孩一樣。赤子,嬰孩。

(4)中(zhong),達到目標。

(5)機:本指弩箭上的發動機關,引申指關鍵。

(6)僨(fen):敗,壞。

(7)堯舜:傳說中父系氏族社會后期部落聯盟的兩位領袖,即堯帝和舜帝,歷來被認為是圣君的代表。

(8)帥:同“率”,率領,統帥。

(9)桀(jie):夏代最后一位君主。紂:即殷紂王,商代最后一位君主。二人歷來被認為是暴君的代表。

(10)諸:“之于”的合音。

(11)恕:即恕道。孔子說: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”意思是說,自己不想做的,也不要讓別人去做,這種推己及人,將心比己的品德就是儒學所倡導的恕道。

(12)喻:使別人明白。

(13)”桃之夭夭……”:引自《詩經·周南;桃夭》。夭夭(yao),鮮嫩,美麗。蓁蓁(zhen),茂盛的樣子。之子,這個(之)女子(子)于歸,指女子出嫁。

(14)“宜兄宜弟”:引自《詩經·小雅·蓼蕭》。

(15)“其儀不忒……:”引自《詩經·曹風·鸤鳩》。儀,儀表,儀容。忒(te),差錯。

【譯文】

之所以說治理國家必須先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,是因為不能管教好家人而能管教好別人的人,是沒有的,所以,有修養的人在家里就受到了治理國家方面的教育:對父母的孝順可以用于侍奉君主;對兄長的恭敬可以用于侍奉官長;對子女的慈愛可以用于統治民眾。

《康浩》說:“如同愛護嬰兒一樣。”內心真誠地去追求,即使達不到目標,也不會相差太遠。要知道,沒有先學會了養孩子再去出嫁的人啊!

一家仁愛,一國也會興起仁愛;一家禮讓,一國也會興起禮讓;一人貪婪暴戾,一國就會犯上作亂。其聯系就是這樣緊密,這就叫做:一句話就會壞事,一個人就能安定國家。

堯舜用仁愛統治天下,老百姓就跟隨著仁愛;桀紂用兇暴統治天下,老百姓就跟隨著兇暴。統治者的命令與自己的實際做法相反,老百姓是不會服從的。所以,品德高尚的,總是自己先做到。然后才要求別人做到;自己先不這樣做,然后才要求別人不這樣做。不采取這種推己及人的恕道而想讓別人按自己的意思去做,那是不可能的。所以,要治理國家必須先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。

《詩經》說:“桃花鮮美,樹葉茂密,這個姑娘出嫁了、讓全家人都和睦。”讓全家人都和睦,然后才能夠讓一國的人都和睦。《詩經》說:“兄弟和睦。”兄弟和睦了,然后才能夠讓一國的人都和睦。《詩經》說:“容貌舉止莊重嚴肅,成為四方國家的表率。”只有當一個人無論是作為父親、兒子,還是兄長、弟弟時都值得人效法時,老百姓才會去效法他。這就是要治理國家必須先管理好家庭和家族的道理。

【讀解】

國家,國家,僅從語詞關系來看,國和家的關系就是如此血肉相連,密不可分;尤其是在以家族為中心的宗法制社會時代,家是一個小小的王國,家長就是它的國王;國是一個大大的家,國王就是它的家長。因此,無論是國王還是家(族)長都有生殺予奪的至高權力;因此,有君君、臣臣、父父、子子的規范貫穿國與家;也正因為如此,我們才能理解,“治國必先齊其家”。

不過,進入現代社會,情況已發生了極大變化:一方面,國已不允許實行家長制,另一方面,家已大大地民主化。”不僅君君、臣臣、父父、子子的規范已成為過去,就是孝、悌觀念也日漸式微,喪失了“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國”的基本條件。而且,“其家不可教而能救人者”的現象也不是“無之”,而是不難見到了,比如說,一個優秀教師教不好自己的子女,一些當政官員的公子以身試法等等。這類事情屢見不鮮,很是令人深思。

從另一方面來看,《大學》的這一章反復強調以身作則,要求“君子有諸己而后求諸人,無諸己而后非諸人”,指出“其所令反其所好,而民不從”,“所藏乎身不恕,而能喻諸人者,未之有也。…這些思想卻并不因為社會時代的變遷而失去光彩。它既是對“欲治其國者”的告誡,值得推薦給當政為官的人作為座右銘;也是對儒學“恕道”原則的闡發,可廣泛應用于生活的各個方面,作為我們立身處世,待人接物的有益參照。

【原文】

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,上老老(1)而民興孝;上長長(2)而民興弟;上恤孤(3)而民不倍(4)。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(5)。

所惡于上毋以使下;所惡于下毋以事上;所惡于前毋以先后;所惡于后毋以從前;所惡于右毋以交于左;所惡于左毋以交于右。此之謂絜矩之道。

《詩》云:“樂只君子,民之父母(6)。”民之所好好之;民之所惡惡之。此之謂民之父母。《詩》云:“節彼南山,維石巖巖。赫赫師尹,民具爾瞻。”(7)有國者不可以不慎。辟,則為天下僇矣(8)。《詩》云:“殷之未喪師,克配上帝。儀監于殷,峻命不易(9)。”道得眾則得國,失眾則失國。

是故君子先慎乎德。有德此(10)有人,有人此有土,有土此有財,有財此有用,德者,本也;財者,未也。外本內末,爭民施奪(11)。是故財聚則民散,財散則民聚。是故言悖(12)而出者,亦悖而入。貨悻而入者,亦悖而出。

《康誥》曰:“惟命不于常。”道善則得之,不善則失之矣。《楚書》曰:“楚國無以為寶,惟善以為寶(13)”舅犯曰,“亡人無以為寶,仁親以為寶(14)。”

《秦誓》(15)曰:“若有一個臣,斷斷(16)兮,無他技,其心休休(17)焉,其如有容(18)焉。人之有技,若己有之。人之彥圣(19),其心好之,不啻(20)若自其口出,實能容之。以能保我子孫黎民,尚亦有利哉!人之有技,媢疾(21)以惡之。人之彥圣,而違(22)之俾(23)不通,實不能容。以不能保我子孫黎民、亦日殆哉!”唯仁人放流之(24),迸諸四夷(25),不與同中國(26)。此渭唯仁人為能愛人,能惡人。見賢而不能舉,舉而不能先,命也(27)。見不善而不能退,退而不能遠,過也。好人之所惡,惡人之所好,是謂拂(28)人之性,災必逮夫身(29)。是故君子有大道:必忠信以得之,驕泰(30)以失之。

生財有大道:生之者眾,食之者寡,為之者疾,用之者舒,則財恒足矣。仁者以財發身(31),不仁者以身發財。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,未有好義其事不終者也,未有府庫(32)財非其財者也。孟獻子(33)曰:“畜馬乘(34)不察(35)于雞豚,伐冰之家(36)不畜牛羊,百乘之家(37)不畜聚斂之臣(38)。與其有聚斂之臣,寧有盜臣。”此謂國不以利為利,以義為利也。長(39)國家而務財用者,必自小人矣。彼為善之,小人之使為國家,災害并至。雖有善者,亦無如之何(40)矣!此謂國不以利為利,以義為利也。(傳10)

【注釋】

(1)老老:尊敬老人。前一個“老”字作動詞,意思是把老人當作者人看待。

(2)長長:尊重長輩。前一個“長”字作動詞,意思是把長輩當作長輩看待。

(3)恤:體恤,周濟。孤,孤兒,古時候專指幼年喪失父親的人。

(4)倍:通“背”,背棄。

(5)絜(xie)矩之道:儒家倫理思想之一,指一言一行要有示范作用。絜,量度。矩,畫直角或方形用的尺子,引申為法度,規則。

(6)樂只君子,民之父母:引自《詩經·小雅·南山有臺》。樂(le),快樂,喜悅。只,語助詞,

(7)“節彼南山……”:引自《詩經·小雅·節南山》。節,高大。巖巖,險峻的樣子。師尹,太師尹氏,太師是周代的三公之一。爾,你。瞻,瞻仰,仰望。

(8)僇(lu):通“戮”,殺戮。

(9)“殷之未喪師……”:引自《詩經,大雅·文王》。師,民眾。配,符合。儀,宜。監,鑒戒。,峻,大。不易,指不容易保有。

(10)此:乃,才。

(11)爭民施奪:爭民,與民爭利。施奪,施行劫奪。

(12)悖:逆。

(13)“《楚書》”句:《楚書》,楚昭王時史書。楚昭王派王孫圉(yu)出使晉國。晉國趙簡子問楚國珍寶美玉現在怎么樣了。王孫圉答道:楚國從來沒有把美玉當作珍寶,只是把善人如觀射父(人名)這樣的大臣看作珍寶。事見《國語·楚語》。漢代劉向的《新序》中也有類似的記載。

(14)“舅犯”句:舅犯,晉文公重耳的舅舅狐偃,字子犯。亡人,流亡的人,指重耳。晉僖公四年十二月,晉獻公因受驪姬的讒言,逼迫太子申生自縊而死。重耳避難逃亡在外在狄國時,晉獻公逝世。秦穆公派人勸重耳歸國掌政。重耳將此事告子犯,子犯以為不可,對重耳說了這幾句話。事見《禮記·檀弓下》。

(15)《秦誓》:《尚書·周書》中的一篇。

(16)斷斷:真誠的樣子。

(17)休休:寬宏大量。

(18)有容:能夠容人。

(19)彥圣:指德才兼備。彥,美。圣,明。

(20)不啻(chi):不但。

(21)媢(mao)疾:妒嫉。

(22)違:阻抑。

(23)俾:使。

(24)放流:流放。

(25)迸:即“屏”,驅逐。四夷:四方之夷。夷指古代東方的部族。

(26)中國:全國中心地區。與現代意義的“中國”一同意義不一樣。

(27)命:東漢鄭玄認為應該是“慢”字之誤。慢即輕慢。

(28)拂:逆,違背。

(29)逮:及、到。夫(fu):助詞。

(30)驕泰:驕橫放縱。

(31)發身:修身。發,發達,發起,

(32)府庫:國家收藏財物的地方。

(33)孟獻子:魯國大夫,姓仲孫名蔑。

(34)畜:養。乘(Sheng):指用四匹馬拉的車。畜馬乘是士人初作大夫官的待遇。

(35)察:關注。

(36)伐冰之家:指喪祭時能用冰保存遺體的人家。是卿大夫類大官的待遇。

(37)百乘之家:擁有一百輛車的人家,指有封地的諸侯王。

(38)聚斂之臣:搜刮錢財的家臣。聚,聚集。斂,征收。

(39)長(zbong)國家:成為國家之長,指君王。

(40)無如之何:沒有辦法。

【譯文】

之所隊說平定天下要治理好自己的國家,是因為,在上位的人尊敬老人,老百姓就會孝順自己的父母,在上位的人尊重長輩,老百姓就會尊重自己的兄長;在上位的人體恤救濟孤兒,老百姓也會同樣跟著去做。所以,品德高尚的人總是實行以身作則,推已及人的“絜矩之道”。

如果厭惡上司對你的某種行為,就不要用這種行為去對待你的下屬;如果厭惡下屬對你的某種行為,就不要用這種行為去對待你的上司;如果厭惡在你前面的人對你的某種行為,就不要用這種行為去對待在你后面的人;如果厭惡在你后面的人對你的某種行為,就不要用這種行為去對待在你前面的人;如果厭惡在你右邊的人對你的某種行為,就不要用這種行為去對待在你左邊的人;如果厭惡在你左邊的人對你的某種行為,就不要用這種行為去對待在你右邊的人。這就叫做“絜矩之道”。

《詩經》說:“使人心悅誠服的國君啊,是老百姓的父母。”老百姓喜歡的他也喜歡,老百姓厭惡的他也厭惡,這樣的國君就可以說是老百姓的父母了。《詩經》說:“巍峨的南山啊,巖石聳立。顯赫的尹太師啊,百姓都仰望你。”統治國家的人不可不謹慎。稍有偏頗,就會被天下人推翻。《詩經》說:“殷朝沒有喪失民心的時候,還是能夠與上天的要求相符的。請用殷朝作個鑒戒吧,守住天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”這就是說,得到民心就能得到國家,失去民心就會失去國家。

所以,品德高尚的人首先注重修養德行。有德行才會有人擁護,有人擁護才能保有土地,有土地才會有財富,有財富才能供給使用,德是根本,財是枝末,假如把根本當成了外在的東西,卻把枝末當成了內在的根本,那就會和老百姓爭奪利益。所以,君王聚財斂貨,民心就會失散;君王散財于民,民心就會聚在一起。這正如你說話不講道理,人家也會用不講道理的話來回答你;財貨來路不明不白,總有一天也會不明不白地失去。

《康浩》說:“天命是不會始終如一的。”這就是說,行善便會得到天命,不行善便會失去天命。《楚書》說:“楚國沒有什么是寶,只是把善當作寶。”舅犯說,“流亡在外的人沒有什么是寶,只是把仁愛當作寶。”

《秦誓》說:“如果有這樣一位大臣,忠誠老實,雖然沒有什么特別的本領,但他心胸寬廣,有容人的肚量,別人有本領,就如同他自己有一樣;別人德才兼備,他心悅誠服,不只是在口頭上表示,而是打心眼里贊賞。用這種人,是可以保護我的子孫和百姓的,是可以為他們造福的啊!相反,如果別人有本領,他就妒嫉、厭惡;別人德才兼備,他便想方設法壓制,排擠,無論如何容忍不得。用這種人,不僅不能保護我的子孫和百姓,而且可以說是危險得很!”因此,有仁德的人會把這種容不得人的人流放,把他們驅逐到邊遠的四夷之地去,不讓他們同住在國中。這說明,有德的人愛憎分明,發現賢才而不能選拔,選拔了而不能重用,這是輕慢:發現惡人而不能罷免,罷免了而不能把他驅逐得遠遠的,這是過錯。喜歡眾人所厭惡的,厭惡眾人所喜歡的,這是違背人的本性,災難必定要落到自己身上。所以,做國君的人有正確的途徑:忠誠信義,便會獲得一切;驕奢放縱,便會失去一切。

生產財富也有正確的途徑;生產的人多,消費的人少;生產的人勤奮,消費的人節省。這樣,財富便會經常充足。仁愛的人仗義疏財以修養自身的德行,不仁的人不惜以生命為代價去斂錢發財。沒有在上位的人喜愛仁德,而在下位的人卻不喜愛忠義的;沒有喜愛忠義而做事卻半途而廢的;沒有國庫里的財物不是屬于國君的。孟獻子說:“養了四匹馬拉車的士大夫之家,就不需再去養雞養豬;祭祀用冰的卿大夫家,就不要再去養牛養羊;擁有一百輛兵車的諸侯之家,就不要去收養搜刮民財的家臣。與其有搜刮民財的家臣,不如有偷盜東西的家臣。”這意思是說,一個國家不應該以財貨為利益,而應該以仁義為利益。做了國君卻還一心想著聚斂財貨,這必然是有小人在誘導,而那國君還以為這些小人是好人,讓他們去處理國家大事,結果是天災人禍一齊降臨。這時雖有賢能的人,卻也沒有辦法挽救了。所以,一個國家不應該以財貨為利益,而應該以仁義為利益。

【讀解】

這是《大學》的最后一章,具有結尾的性質。全章在闡釋“平天下在治其國”的主題下,具體展開了如下幾方面的內容,一、君子有絜矩之道。二、民心的重要:得眾則得國,失眾則失國。三、德行的重要:德本財未。四、用人的問題:唯仁人為能愛人,能惡人。五、利與義的問題:國不以利為利,以義為利。

所謂絜矩之道,是與前一章所強調的“恕道”一脈相承的。如果說,“恕道”重點強調的是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的將心比己方面,那么,“絜矩之道”則是重在強調以身作則的示范作用方面。如孔子對季康子說:“當政者的德行好比是風,老百姓的德行好比是草,只要風吹草上,草必然隨風倒伏。”(《論語·顏淵》)世道人心,上行下效。關鍵是看你說什么,提倡什么,做什么。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,領袖的力量更是不可估量的。所以,當政治國的人必須要有“絜矩之道”。

關于民心的重要性,已經是古往今來都勿庸置疑的了。水能載舟,也能覆舟。不過,道理雖然是勿庸置疑的,但縱現歷史,卻往往是當局者迷,旁觀者清。所以,才會有王朝的更迭,江山的改姓,當政者“為天下僇”。

德行是儒學反復記述、強調的中心問題之一。把德與財對舉起來進行比較,提出“德本財未”的思想,盡管從儒學的全部治國方略來看,也有“先富后教”(《論語·子路》)、“有恒產者有恒心”(《孟子·膝文公上》)等強調經濟基礎的思想,但總的說來,重精神而輕物質,崇德而抑財的傾向仍是非常突出的。

正因為“德本財末”,因為德行對于治國平天下有第一位的重要作用,所以就牽涉到一個用人的問題。而在用人的問題上,同樣是品德第一,才能第二。對于這一點,《大學》不厭其煩地引述了《尚書·秦誓》里的一大段話,說明一個人即使沒有什么才能,但只要心胸寬廣能容人,“宰相肚里能撐船”,便可以重用。相反,即使你非常有才能,但如果你嫉賢妒能,容不得人,也是危害無窮,不能任用的。所以,“唯仁人為能愛人,能惡人。”當政治國的人必須要有識別人才的本領。

與“德本財末”密切相關的另一對范疇便是“利”與“義”的問題。

為了闡迷“利”與“義”的關系問題,《大學》提出了“生財有大道”的看法,即生產的人多,消費的人少;生產的人勤奮,消費的人節省。這是一段很富于經濟學色彩的論述,淺顯易懂而勿庸置疑。值得我們注意的倒是下面的兩句話:“仁者以財發身,不仁者以身發財,”“以財發身”的人把財產看作身外之物,所以能仗義疏財以修養自身的德行。就像著名的列夫·托爾斯泰那樣,解散農奴,實行自身禁欲,以實現良心與道德的自我完善,“以身發財”的人愛財如命,奉行“人為財死,鳥為食亡”的原則,不惜以生命為代價去斂錢發財。或貪贓枉法,鋌而走險,或貪婪吝嗇如巴爾扎克筆下的葛朗臺,果戈理筆下的潑留希金等。都是“終朝只恨聚無多,及到多時眼閉了。”(《紅樓夢·好了歌》)所以,還是“以財發身”,超脫一點好。

相關分類

掃描,進入官方淘寶店

掃描,關注官方微博

聯系我們

QQ:84951362

媒體合作
校園投稿: [email protected]
商務合作: [email protected]

手機版|小黑屋|聯系我們|關于我們|高校動漫網 ( 湘ICP備18003497號-4 )

Powered by Gxdmw.Com X3.4© 2008-2018 Gxdmw Inc. 

广东快乐十分今天开奖